瓦屑坝在江西鄱阳,瓦屑坝是大多安庆人心中的一片圣土。
安庆人的祖先有多少始迁于瓦屑坝?说来有些不可思议,至少在百分之七十以上!上海复旦大学历史研究所所长,6卷本《中国移民史》主编葛剑雄说:“桐城、宿松、潜山、怀宁等安庆市的属县中,有很多人是瓦屑坝移民的后裔。”
桐城《三安汪氏宗谱》:“有炎公者,由徽迁豫章之瓦屑坝,至庙龙公胥宇于桐西三安,系传十余世。”《皖怀潮氏宗谱》:“善长公由瓦屑坝迁皖,宅白云山(万松山)下,即今太平境,旧名潮家巷。”类似这样的文字,在安庆的一些家族谱牒中,随手就可以翻到。

(老照片:李鸿章访问加拿大。李鸿章的祖先,也是江西瓦屑坝移民)
最早提出江西移民概念的,是清初宿松人朱书。他在《杜溪文集·卷三》中介绍安庆:“神明之奥区,人物之渊薮也。然元以后至今,皖人非古皖人也,强半徙自江西,其徙自他省会者错焉,土著才十一二耳。”
官居大学士的张英,也说自己:“吾桐与潜同郡而接壤,相距百里许。余之先自鄱阳瓦屑坝徙于桐,始祖为贵四公。潜亦同时同地并来鄱阳,始祖为贵七公,徙居于潜之青山焉。”
对于安庆人,“瓦屑坝”是一个谜,这谜不在元末明初的大移民,在于“瓦屑坝”本身始终无法解开的历史。

( 扁子港瓦砾河滩:瓦屑坝之名真由此而起?)
民间传:“瓦燮”最早是一个县。瓦燮县城,东至竹溪岭,南至牛栏州,北至大河边,西至下窑咀,东西南北各15华里。
民间还传:三国以前,瓦燮县属芦州。《三国志》赞鲁大夫词中说,因为鲁子敬将其所有家产,资助孙策为军费,以成大业,孙策就以鲁子敬命芦州名“饶子敬”。而后,芦州府改饶州府,下辖瓦燮县。
民间又传:残唐时期,山东黄巢在江西县黄巢山招兵买马,要推翻唐王朝。战争危及全国,兵灾最为严重的,就是徽、饶二州,尤其是瓦燮县,更是灭顶之灾,整个县城毁为一片瓦屑。因此,瓦燮县改呼为瓦燮坝。北宋初期,瓦燮坝归鄱阳县。
是真?是假?是史实?是传说?现在谁也无法说清。只能姑妄言之,姑妄听之。

(京剧鼻祖程长庚。潜山余姓之祖,也是迁自江西鄱阳瓦屑坝)
“鄱地以瓦屑坝得名者,莫着于瓦屑坽。若瓦屑坝、瓦屑墩则传者盖寡焉。考饶郡城西二十里为尧山,载郡志。峰峦苍秀。泛彭蠡者百里外,隐隐可见,延袤起伏,凡十里许,而总谓之尧山。山在鄱江之北岸.南岸有水斜出通江.即所谓瓦屑坽是也。”史珥的《续瓦屑坝考》,是我们能看到的最早也是最权威的文字。
据瓦屑坝村民介绍,远古至东周末年,瓦屑坝历属扬州、吴、楚之番邑,是江南陶器生产和集散地,也是远近闻名的水运大码头。关于瓦屑坝的成名,有两种说法:一,因瓦屑久积成坝,故名;二,远古未设州、府、郡、县治机构,而“坝”则是国家或部落集权的下属机构,故名。
穿行在瓦屑坝,一切都感到新奇和神秘。胡氏私港流了千百年的河水,流向不尽的远方,当年先祖立于此,心中有何感想?扁子湖大而无边的瓦砾滩,在明,在元,在宋,在唐,又是一个什么样的繁忙码头?沿湖密布的古窑口,年复一年,积累的多少陶瓦,运往何方,又用在何处?

(瓦屑坝古渡口,当年我们的祖先,就是从这里移民出江西的)
那个日头偏西的下午,在瓦屑坝村,耳边听老乡娓娓道来的话语,眼睛看错落杂乱的民居建筑,一切一切,似乎都是梦中场景。我们知道,元末明初,我们祖先还没有移民之前,就在江西这片叫饶州,叫鄱阳,叫瓦屑坝的土地上,就这样日复一日地生活着。
村里有胡氏宗祠。胡氏宗祠建于半岗之上,遥对鄱阳湖,是瓦屑坝最为雄伟的建筑。尤其是大门上方“瓦屑坝”3个大字,浓浓充满乡情,任何一位寻根者至此,都会有熟悉而亲切的回家之感。

(胡昔训绘制的《瓦屑坝移民图》——当时真有这么诗情画意吗?)
有一个叫胡昔训的村民。早些年,胡昔训是乡村土画家,逢年过节,家家都要贴春联挂中堂,中堂的大画,多出自他之手。再往前,文化大革命,村头路口的毛泽东像和各种大标语,也是他的杰作。现在胡昔训是瓦屑坝“地方学者”,无论瓦屑坝的历史、文化、变革,包括地理、风情、民俗,几乎无所不知。分发给我们的瓦燮县、芦州府远古地图,挂在胡氏宗祠里的瓦屑坝彩色“移民图”,等等,都是胡昔训一笔一笔勾出来的。民间艺人的色彩,民间艺人的技法,无章可循,也土得掉渣,但越看越觉得画面纯朴而天然,能让人产生许多关于移民的联想。
除胡氏外,瓦屑坝的大姓,还有高姓、朱姓、何姓、程姓、张姓、邵姓、汪姓等,共有32种之多。一个自然村落,拥有如此之繁杂的姓氏,也确实匪夷所思。瓦屑坝村民因此自豪地说说,中国13亿人口,至少有2亿是瓦屑坝的移民,比例在15%之上。很明显,这个数字是被无限放大的,小小瓦屑坝,现只有9个自然村:胡家、高家、朱家、何家、下埠桥、江墈下、毛家垅、郭家山、莲华山,怎么计算,也无法达到这个数字。
但,这恰恰也是瓦屑坝的神奇之处。

(村民胡昔训在胡家私港接受电视台的采访。记者名字叫汪小覃)
在瓦屑坝,有两古遗址不能不看,一处是胡家私港,另一处是扁子港。村民口传中的繁华商贸街——筷子街,就依扁子港而建。时至今日,在扁子港,我们不仅能看到大片碎瓦滩,还能晰地看到一摞摞古瓦,整齐码放在湖岸边。透过古瓦,我们仿佛看到了当年扁子港两岸鳞次栉比的商铺,熙熙攘攘的客流,耳边也隐隐传来高高低低的叫卖之声。
有一种叫“望江南”的植物,田边路口,随处可见,淡淡的,开一串清纯的黄花。问当地村民,说是叫“望江南”。此处的“江南”,当然不是地理位置的“江南”,而是江南行省的“江南”。《明史》“饶州府,元饶州路,属江浙行省。太祖辛丑年八月为鄱阳府,隶江南行省。寻曰饶州府,来隶(江西行省)。”

(江西瓦屑坝:旧时扁子港长长的湖滩上,布满了碎碎的瓦砾)
与此相对应,在安庆地区,有独特的丧葬习俗,这就是人死后,棺材三年不入土的“厝坟”。“厝”在安庆读“cuan”,其本意,就是停柩,把棺材停放待葬,或浅埋以待改葬。“厝”字本身也很意思,如果说“厂”是最终的归宿,那么“厂”中的“昔”,就是对故土的一种怀念。“厝”字古意为“错”,这中间,恐怕也包含有先祖对当时移民政策的强烈不满?
作者:张健初,安庆地区文史专家。先后出版《皖省首府——老安庆》《襟山带江——老安庆2》《安庆800年人文简读》《安庆人文历史二十讲》《孙多慈与徐悲鸿爱情画传》《传奇余良卿》。主编《安庆家训》。《如是文人》待出版。